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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容,或语音

我喜欢阅读,因为阅读,得了静默与安逸 —— 那是尤其舒适和自由的思考空间,也是独属于我,无人能侵略打扰的天地;也得了与文字对话,和自己说话的时间、空间。

我的文字对话和和自己说话,是对内、内在、无声的。这过程有无内容,便在于脑袋活动 —— 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,或有意识有条不紊的思虑,还是,无意识的语音活动。我认为,我的思考和我的脑袋活动,即便是天马行空和脱离实际的胡思乱想,都是有内容的,唯有无意识的语音活动是无内容的。无意识的语音活动,活动过后便是了,也不在记忆留下任何印记。梦呓、胡说八道、胡言乱语、啊啊咦咦哦哦就都是语音了。

以上是针对个人的对话、思虑而言。至于和人对话,他人的说话也可能只是我们听到的无内容语音。怎么个回事,我只想到了三个原因:

  • 说话人说不出个所以然,反反复复乱七八糟,不能表情达意,让人摸不着头脑,说出来的话就沦为了语音,不过是ㄅㄆㄇㄈㄉㄊㄋㄌㄍㄎㄏㄐㄑㄒㄓㄔㄕㄖㄗㄘㄙㄧㄨㄩ;
  • 说话的人说的与我们无关,我们无心思聆听;
  • 我们都太累了,有心无力,想听,也听不进。

关于内容和语音,能说的,太多太多了。我若说多,就都是音符了。(文字无声,不是语音。)其中的内容,都无意义了。

于是,我想,就从歌说话吧,毕竟,我是爱歌(歌词)的人。



1. 听歌、选歌

我选歌,选的都是能与我心情取得共鸣的,通常是先阅读歌词再听歌。俗劣的歌词,或与我思想、价值观背道而驰的,我是连听都不愿听的。那,对我而言,是噪音。当然,心情还是最重要的。什么样的心情就该听什么样的歌,什么样的心情就该唱什么样的歌,听着、听着、唱出、唱出,释放心情、调解情绪。也认为,没歌里阐述的心情,是不能明白也唱不出歌的歌词和意境的。当然,写歌和唱歌的人,未必有我所听到的、唱出的意思、心情。很多很多,其实大多都是杜撰的。歌毕竟是创作,虚实结合,不可能完完全全写实: 往往都是在现实基础上放大事件,加盐添醋,丰富内容。于是,歌能否感动听众,就在于歌手的演绎功力: 诠释是否停留于语音,或,深入了内容,唱出了歌的意境、心情。

2. 听不懂的感动

记得,我在大学三年级第一学期 中英对比与翻译科目 的 论文《中英情歌歌词对比与翻译》 引了韩愈《送孟东野序》:“其歌也有思,其哭也有怀”一句,(当时为了方便说话)说歌词是“思”的载体,是歌曲动人的原因。经由杨助理教授点醒,意识到了不单是歌词,旋律(音符,不言语的)也能感动人。

蒋勋先生在《孤独六讲》语言孤独(卷二)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,听不懂的“不是语言,而是音乐,是一种有逻辑结构的声音”。我想,“听不懂的声音”也能是感动;感动就源于抑扬顿挫、高低起伏(和说话人的表情和肢体语言,这里说的是面对面的交谈)。这和杨助理教授说的大概就是一回事了。当时,为理解杨助理教授的话,我找了外语歌曲听,企图理解旋律感动人一说。听了韩国歌手辉星(Wheesung)的“다쳐도 좋아”(受伤也好),“다시 만난 날”(重逢的那一天),明白了杨助理教授的话。

다쳐도 좋아 (受伤也好)

다시 만난 날 (重逢的那一天)

因为,纵使我听不懂歌词,我听着、听着,企图模仿了韩语歌词的发音,唱出我听不懂的歌词,也感动了,也流泪了。我想,内容也确实能是“听不懂的”,能通过语音的抑扬顿挫、高低起伏和情感表现,感动人。

所谓的内容,不但仅存于“文字”的形式,也存于非语言和我们“听不懂、看不懂”的形式、形态。内容的有无,不在于形式,也不局限于形式 —— 能感动人的,就是内容。

3. 深(入),或浅(俗)
至于我们听得懂的,歌词文字、语言的深浅,则决定了歌,有无内容,还是语音。

好歌,谈共鸣;共鸣谈感动;而感动谈内容。文字华丽,却艰深拗口的,又怎能感动人呢?而修饰点缀多的,感动是深埋底下的,听者听得到、听得出歌词里的意思、含义吗?听了,能产生共鸣吗?

我在我《中英情歌歌词的对比与翻译》论文说道,我们的中文歌词近于诗体(这与歌词的由来和发展,也与中文的语言表达习惯有关),但,歌词,毕竟不是诗。

我喜欢方文山作词的“青花瓷”、“兰亭序”,却必须承认,初听这两首歌词,只听得出是周董的中国风作品(这也许是与周董的口齿不清有关),未能掌握内容,更别说感触;而后依附旋律,阅读歌词,别是一番体会,惊叹一声“美!”。

“青花瓷”写的是等待、期待。

“兰亭序”写的是对情的感慨与他人不解的心绪。

这两首歌,是文人之笔,也是为文人而写的。

喜欢上列两首歌却说不出个所以然的,不过是盲恋周董,或喜欢旋律,歌词仅沦为陪衬的语音。

会去或想要读诗的,都是文人,或都有一定的语文修养,能赏析、分析,能在字里行间觅出个所以然。读诗的,手里捧着诗集 / 眼前对着数行字,诵读着 —— 阅读和领悟的快慢掌权在个人。然而,听歌的,是五花八门形形色色各个社会阶层的人,语文程度横跨面广。更为关键的是,歌词的主要传递模式不是文字,而是语音,是有时限的听力理解(听众或以歌词辅助理解)。

这么说来,歌词能难懂、能深奥吗? 诚然,我们也能说听不懂就听旋律,听歌声的抑扬顿挫高低起伏,但,这意义何在啊?我们听不懂外语,所以听旋律,听语音的变化和诠释者注入的心思,进而猜测、推断歌的内容、心情。若我们听的是我们应该听得懂的,却因为听不懂而选择听旋律和语音变化,那又说明了什么呢?

归结一句,对象不同,模式不同,作诗和作词应是两回事。

我不主张歌词深奥,却也与此同时不主张歌词浅俗。其中的衡量拿捏必须恰到好处 —— 听众听得懂,能明白,能感动,却也同时不觉得歌词太浅白、俗气。作词,不是易事。

下列举些例子。

与之前两首相比,周董的“花海”意境唯美,诠释动人,听众也能听明白,拿捏恰到好处。


张栋梁“低调”,在修饰的文字中,是真挚的感动、沉重的哀伤。


林宥嘉 “背影”,细腻的描写,仔细楷模背影与人的距离: 笔笔都是不能逾越的细心,只能留守在背后,当背影,默默守护着眼前不属于自己的心上人。


例子自然不局限于上列三首歌。我的选择也是主观的,听歌,本是主观活动。

4. 总结
综上所述,内容,或语音仅一线之差,拿捏不到位,内容便是语音了。这拿捏的关键在于创作的内容和内容的呈现。无论是文字,或声音,都必须考虑到读者、听者,诸多考量如 : 能不能让读者读懂、听者听懂,这里的听懂不单指语言,也包括非语言的图像、意象、旋律等;能不能让读者、听者有兴趣、心思读完、听完;能不能让这读、听的过程不沉重、无压力等。

总结一句,内容是需要读者阅读、听者聆听。不能传递内容,内容再实在、再好,也无用。




后话
开始写这文章是今年二月,间隔甚久。事实是我早忘了这文章的“待续”状态,直到前天翻查部落格才注意到,便花了些时间,修改了当时二月写的,加了些内容。很长的间隔,很长的文字,文章或不连贯。

读者若耐心读完了这文章,有何想法呢?